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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
来源:本文选自刘越短篇小说集《骨董时光》    作者:刘越    点击量:278    时间:2016-12-16 12:47:53   

       本文选自刘越短篇小说集《骨董时光》



  旧情人见面,不一定说知心话,也可能说的都是谎话。


  他对她撒了谎,没有讲出自己经济窘迫的现实,反而吹嘘自己在古董业的成功经历,以及如何成为知名的古董经纪人。


  一


  香港会展中心五楼大厅,某国际知名拍卖公司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艺术品拍卖会的预展。灯光璀璨的玻璃展柜里摆满了价值不菲的名贵古董及珠宝,进出常见衣冠楚楚的富豪或阔太。由于展出的都是名贵物品,所以保安人员很多,站在展厅的各个角落。


  下午,保安人员注意到一个中年女人形迹可疑。


  她穿着廉价的衣服。没有化妆,头发凌乱,表情茫然。走进展厅之后,目光一直在寻找着什么,直到发现一个玻璃展柜里的一件东西,眼神直勾勾地走了上去。


  她似乎对别的古董和珠宝全无兴趣,眼睛一直盯着这件造型如一件凤鸟的玉佩在看,保安人员估计她站在那里最少有四十分钟之久。而且眼神非常奇怪。柜台后面一个年轻的女服务生好心问了一句:"您需要什么帮助吗?"话音未落就被旁边年长些的男服务生轻声喝止了,那意思是你没看出这个人可能有病吗,她根本不是什么想来买东西的客人,你怎么敢招惹她?


  好在这个女人似乎没有听到,也没有要把这件玉佩拿出来试戴的意思,看过之后,转身缓缓地走了出去。保安一直警惕地用目光送她走出厅外很久,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在走向自动扶梯的时候,另一个男人发现了她。这是个相貌英俊,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正从旁边的直升电梯门走出来。看到这个女人,浑身一震,表情变得极不自然。女人见到他却笑了。突然优雅地伸出了手。牵起他的手就往前走,男人想拒绝。但女人只说了几个字就打消了他的顾虑。你还记得我们的凤玲珑吗?



  二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张生在工作之外有两件事非常着迷。一是读金庸的武侠小说,二是和笔友通信。


  一九九零年,他高考刚刚落榜,靠亲戚安排在国有文物商店工作,看柜台,工作轻闲。这时候正读到《书剑恩仇录》这本小说,金庸借乾隆送陈家洛玉佩之上刻的这四句话,道出自己人生特别推崇的境界。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玉的光芒是凛于内而非形于外的。雍容自若的神采,豁达潇洒的风度,不露锋芒,不事张扬,无大悲大喜。无偏执激狂,正所谓“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任天际云卷云舒。”生命的状态在这里呈现出一种成熟的圆润。


  他觉得这几句诗很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读到过。


  对了,是在柜台里的一件玉器上,那是一件造型像一只凤凰的玉佩。凤凰的背部刻着两句诗,他拿起来对照着读,原来刻的是: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不同的句子,却表达了同样的含义。看到这块玉佩。他就想起她了。因为她是他唯一的笔友。她的笔名就叫作“凤玲珑”。


  晚上,他把这一天的感受写给她。那时候没有网络,手机也不通行。全国年轻人中流行写信交笔友。这位“凤玲珑”在厦门。是一位年纪与他相仿的年轻女孩。在厦门大学读书。


  他从未见过她。却似乎已与她在精神世界难舍难分。他们每周要通两封信一一因为当当时对信件传递的速度,北京和厦门之间。从信寄出到收到回信。差不多要这么长时间。在信的结尾,他这样写道: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这是我今天在店里的一件清代乾隆年间的玉佩上读到的诗句。读到这两句诗的时候我就想起了你。我的愿望是把这件玉买下来,送给你。但是我现在的工资还很低。需要攒钱,等我攒够了钱,买下它,然后去找你。


  她回信给他。信里说:


  "我不要你送给我昂贵的礼物。也不需要你的什么海誓山盟。我们生在这样一个时代。能够因为缘分而相遇,彼此交心。已经是最大的幸福和快乐。厦门是个轻松快乐的地方。我欢迎你到厦门来,我等你。”


  那时候“装成熟"是很多女孩写信的风格,他读信一笑。依然按计划准备买下这块玉佩,作为她今年的生日礼物送给她。


  他找到了与自己关系不错的文物商店经理。表达了自己非常喜欢这块玉佩。希望能买下收藏的想法。经理笑了笑说:“小伙子,你真赶对了好时候。在早几年,即使是门市上的玉器,也是不能随便卖给你的。我们属于友谊商店的性质,这些工艺品主要是卖给外国人换外汇的。你看这个柜台里不少玉器还贴着以前外汇券的标签,比如这个玉扳指。要三块钱外汇券;这个玉牌子,要五块钱外汇券。现在内部政策放宽了,只要不是特别珍贵的文物,也可以卖给国内的客人。自己员工就优惠点,打个五折。你先把东西下柜,等攒够了钱交上,东西就拿走吧。"


  张生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到了这件玉佩。晚上挤公交车下班的时候。他把玉佩放在贴着胸口的衬衣口袋里,他能感觉到玉佩特有的温度。比体温低,但是绝对不凉。


  柔滑的沁入肌肤的感觉,紧紧地靠着自己的感觉。他从未因为拥有一件古董而如此快乐。


  三


  漫漫人生路。白鹭长相伴。


  二十年后,这句口水词成了厦门航空飞机每次起飞到达时的音乐前奏广播。但在二十年前,这确实是张生坐火车第一次抵达厦门白鹭洲时内心的愿望。那一年,后来闻名全国又因丑闻震惊世界的厦门远华集团还未成立。这里还是个海滨小城,却有着迷一样的自然风光。


  她身材苗条。相貌清丽,让他出乎意外地惊喜。“我叫冯鹭,白鹭的鹭,怎么样,没想到我会是这个样子吧。”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不知道从哪儿开了一辆黄色的破旧面包车来接他,看着她打方向盘时颇为紧张和吃力的样子,也忍不住问:“想不到你还会开车,你有驾照吗?”


  “没有驾照就不能开车吗,从小念书老师教你不要做的事你就没做过吗?”


  “你这样很危险!”


  “放松点,你怕吗?是不是怕我开车会开到海里去?看,对面就是鼓浪屿。”风和日丽。海面非常平静。遥远的天边。看到岛的身影。


  “据说对面就是金门,这里能看到台湾吗?”


  “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金门外一些岛屿的影子,你怕不怕他们炮火打过来。”


  “我现在不怕了,连你的车都敢坐,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莞尔一笑,笑容清纯可爱:“我给你放歌吧,车上有收音机。”


  海风从摇开的玻璃窗吹进来,广播里播放的是这一年的一首流行歌曲《萍聚》:


  別管以后将如何结束


  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不必费心地彼此约束


  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


  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


  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


  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


  只愿你的追忆有个我


  傍晚。他们在白挽洲边休息。他真的见到一只纯白色的鹭鸟飞过来。停在水中央的浮萍上。而她,则不知不觉地靠在他的肩上。


  他把那件玉佩拿出来,戴在她柔滑的项上。


  “这件玉佩,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凤玲珑。巧了,你姓冯,冯凤同音,难怪你的笔名叫凤玲珑。”


  “我们以后会在一起吗?”


  “我觉得我们以后一定能在一起。”他信心百倍地说。


  “我不知道,我觉得人生的变化太多了。我们都这么年轻,以后会怎样,谁知道呢?”她似乎有些忧郁地说。



  四


  他终于没有和她在一起。一九九二年到一九九三年间。国内的文物市场渐渐放开,一些著名的拍卖公司相继成立。邓小平的南巡讲话。不仅又一次推动了改革开放的浪潮,也使得人们的商业思路纷纷打开。


  拍卖市场风起云涌,很多原来文物商店有一定专业特长的员工纷纷辞职下海。


  他也走入商海。转型成为一名古董商。


  商海浮沉,目迷五色,以及与她在文化上的差异,他始终有种说不上话的感觉,渐渐失去了方向。


  而她则争取到了一个机会去香港读研究生。


  开始还偶通书信,后来,就渐渐断了联系。


  十年风华,弹指一挥间。


  这一年,在香港中环的文华酒店。他正在一层的咖啡厅喝下午茶。内心焦虑地等待着自己的朋友“肥仔”。


  最近几年,偶然在朋友的带领下去了澳门。进了葡京的赌场拔不出脚来。前后输掉了几百万。现金流断裂。再加上入手的几件古董后来发现是赝品,生意已濒临倒闭。在香港拍卖会上购买的书画古玩无钱支付,已经收到国际拍卖公司的律师函,威胁将对他提起法律诉讼。


  想和自己然识的港商肥仔借钱,怕先说了他不来,找个借口聚聚。肥仔大概猜到了他的企图,约会的时间过去一个小时还不现身。打电话也无人接听。他垂头丧气,起身结账准备离去。


  突然就看到她了,独自坐在另一个椅子上喝茶。十年不见,她已经三十岁了吧。浑身散发着不一样的气息。如果说当年是清丽,那现在已经变成浓丽,成熟而妩媚,却又透出一股冷峻。


  他几乎已经认不出来。


  只是那眼角眉梢的风情,一看还是她。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想先开口,嗓子突然被什么卡住。没有发出音来;。一眼就看见了那件“凤玲珑",他生平购买的第一件古董。依然挂在她的脖子上。


  她感觉到对面来人紧张的气息。抬起头来,看到这个男人,也忍不心头震动。


  各自衣冠楚楚,却已心事相隔。



  五


  她告诉他,自己这些年在香港学成毕业后,先进入一家金融公司工作。后来嫁给这个公司的老板,一个年老丧妻的老头。如今老先生已经去世。遗产多由原配儿子继承。她没有子嗣,只分到一小部分财产。独自在九龙。


  他心头一动。于是又告诉她。自己忙于生意,这么多年竞然没有考虑结婚。曾经交过一个女朋友。被骗去一笔财产,更加坚定了独身的念头。常年以古董为伴,这些年也不免常觉孤单寂寞。


  两个孤单的人,因为缘分的安排,十年后在这灯火万千繁华迷离的港岛相遇,除了相约一醉又能如何呢?


  这天晚上,他们在兰桂坊喝醉了,一路搀扶歪歪斜斜往上环走。他们走过镛记的门口,看到玻璃窗里挂着的那些烧鹅乳猪,笑它们为什么托生尘世,遭受这样被人烤食的命运。


  他们走过已经关门打烊的怀旧古董店,敲打着窗户和里面的关公像说话,抱怨它没有主持正义公平。总是让坏人发财,让好人穷困潦倒。他们走过那座挂着"莲香”招牌的老酒楼时,他脚下一绊,摔倒在台阶上昏昏沉沉再也爬不起来。


  她只好在旁边的酒店开房,费力把他搀上床。他说着胡话,忽而清醒,起来要喝水,水喝多了又难受想呕吐,跌跌撞撞进了卫生间,发出巨大的响声。她独坐在沙发上,酒意渐渐过去,突然觉得在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身上发生的一切,与自己这十年来每晚经历的,也没什么不同。


  其实她是骗他。她根本不曾嫁给什么富人。她的命运比他更悲惨。她工作不久就误信投资中介,被骗光所有财产。因无颜返乡而坠入风尘。


  在香港,从大陆来的卖肉女被称作"北姑"。她们的境遇格外窘迫,遭受黑白两道的压迫,还常要面对疾病与暴力的威胁。


  她的运气还算好,由于学历背景高,姿色好。经常出入比较高档的场所。结识了一些有钱人,生活还算周转从容。每次与人开房,当身边陌生的男人独自进去洗澡的时候,她都有种极度空虚的感觉。平时独处之时,偶尔也会想起少年时代在厦门读书时充满幻想和快乐的生活。想起那个靠写信就能获得精神满足的年代,忍不住悲从中生,幻灭感时时催促。


  总算忍辱多年,攒到一笔钱,买六合彩又中了二等奖。生活渐渐有了转机。开始要脱离风尘,过起独立的生活时,他竟然出现了。


  这是否是上帝给她的暗示,从此将不再孤单?



  六


  她每天和他见面,渐渐的他说了实话,告诉她自己的窘迫:她没有嫌弃他,反而帮他一点一点地偿还债务,给了他从头再来的勇气。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他常教她古玩知识,引她走向古玩投资收藏之路。


  也许是因为十年来一直佩戴的那件玉佩,古玩之中,她还是最喜欢玉器。


  在中国人心中。玉是吉祥的象征。故中国人喜以玉护身、保平安及辟邪。甚至以玉陪葬。西方人则主要欣赏玉的优雅雍容、神秘及浪漫的色彩。


  历史上最大的玉器收藏家非乾隆皇帝莫数。现在故宫博物院的三万件玉器,多数为他所藏。乾隆皇帝为他的儿子,后来的熹庆皇帝起名叫永琰,琰是美玉的名字;永琰的十六个兄弟也都以玉器的名字命名,乾隆皇帝自己则被后人称为“玉痴”。乾隆皇帝最爱的珍贵玉器,收藏在百什件的盒子里。百什件共分为九层,每层有若干个抽屉。抽屉中的每件玉器都有它专用的小格子,格子形状与玉器完全吻合。


  这件玉佩,据张生告泝她,是乾隆时期的作品。乾隆时期的玉器,以质地好,雕工精细取胜。白玉无瑕,也符合现代女子收藏的品位。在他的引导下,她开始慢慢将所存的多余现金,交给他投资玉器。开始一两件还吃不准,但是经他帮助出售后获利颇多,于是渐渐产生信任,将投资的事情都交与他管理。


  他们一起品尝着生活与收藏的乐趣,他们每天爬山,周末钓鱼,每个月逛两次荷里活道的古玩店,参加了不少小型的古玩拍卖会,经常收获惊喜。


  直到某一天。他捧着一箱古玉,满怀欣喜与不安地找到她。告诉地这是一个刚刚去世的藏家的一批珍藏。他虽然无力购买。还是付了定金,先拿了回来。毫不犹豫地,她取出全部财产给他,将整批玉吃进,准备转手赚一笔不菲的收益。钱放进口袋,他终于放了心。这才是他与她交往的真实目的。十年不见。他已不是当初的张生,商海沉浮,什么女人没见过。打拼靠实力,没有现金怎么东山再起?


  几天后他就失踪了。手机关机。人也似乎离开了香港。


  她捧着这些古玉。找到当地的拍卖公司鉴定。竟然全部是赝品,甚至连玉本身也不是和田玉料,而是玉石粉压模制而成。成本低廉,毫无价值。


  这是二零零三年春天的事情,她生命中两度受骗,濒临崩溃。



  七


  春天,她靠着一些细微的线索,追到北京来找他。那时候,非典刚刚爆发,整个北京陷入大规模传染病流行的恐怖之中。机场海关如临大敌,街头行人和车辆稀少。


  好不容易,她在街头打到一辆出租车。司机戴着口罩,打量她半天才允许她上车。车子里充满消毒水的气味,四面玻璃全部放到底。在清早的春寒中让她这个已经习惯了香港温暖气候的人感觉格外难受。


  出租车司机很好奇这个面貌憔悴。有着外地口音的女人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到北京来,不时套问她的来路。见她无心响应。就开始讲自己的故事。“姑娘,你说现在的人为什么心眼都那么坏啊。外人不坑。专门坑自己兄弟。”“哦?”她心中一动,问他。“你被坑了?”


  “是啊,我一个发小兄弟,前些天来找我,说做生意缺钱,把他的车抵押给我,借十万块钱。我一看九成新的宝马啊。市值至少四五十万。又是多年朋友,相信他老实本分。就借给他了。当时现金还不够,我从出租车公司贷了点钱给他,哪知道后来公安局找我,这车是外地偷来的,失主报了案。现在车也没收了,我那朋友也没找着。你说说。现在的人为什么都这样?”


  她一阵酸楚,嘴里念叨着“能坑你的,都是你信任的人。”


  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他竟然真被她找到了,面对面堵在古玩城的门口。


  他见到她二话没说,当时就跪下了,拉住她的手,哭着说他当初也不知道那批玉器是赝品。后来找朋友看过,知道东西不对。等于他把她辛苦的积蓄都坑了。出于恐惧,才悄悄地离开她。他发誓与那位卖家绝无串通,他从中没有赚她一分钱,事后也多次去找那位卖主,但已人去楼空。他发了疯地哭着,痛苦地用头往她的胸口上撞。这一撞。却撞在了她胸前佩戴的玉佩上,他的泪水也洒在玉佩上,让她更加难过。


  “我怎么能够相信你呢?”她喃喃自语着,眼角闪动着泪花。


  他请求她去他的家,把房子的钥匙和房产证都交到她手里。说这是他仅有的财产。愿意全部由她掌管。在他家里,她看到房间正中的书架上放著一摞信件,那是他们十几年前的全部通信。写给他的那部分。她哭了,没有再说什么话。


  两个人在默默对立中度过了两天,到第三天,她终于撑不住了,无法再与他抗争。他给她铺好床,自己睡外外间的沙发,他给她做饭,洗衣服。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非典”过去之后,两个人一起上街了。开始各怀心事,后来又一次牵起了手,他们一起出现在北京的大街小巷,像所有快乐的情人那样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同时也积蓄着财力,慢慢改变自己的生活。


  那年秋天,北京的拍卖市场在停滞和积蓄了半年后突然爆发,古董拍卖价格扶摇直上。


  秋拍结束的那个晚上,他狂笑着冲进家门,手里拿着一本拍卖图录给她看,其中一张画是他送拍的作品,拍了几百万人民币。


  “我们又有钱了!我要把这笔钱全部存入你的账号,补偿你的损失还有余呢!”


  他们开红酒庆祝,欢笑着,又一次喝醉了。


  他们做爱,放声尖叫,她压抑了多年的苦闷,终于得到了解脱。


  第二天中午,她从宿醉中醒来,突然发现,他又失踪了。房产证不见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甚至,当她觉得胸口有些凉的时候,才发现,那块已经佩戴十余年的玉佩也不见了。


  当她从天堂跌倒地狱的时候,那块陪伴多年的玉佩。似乎也已经灵性消尽,离开了她。


  留给她的只有书架上一堆无用的书信,和他曾经反复说给她听的一句话: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八


  每个作恶的人都会下地狱的。在此之前,你所受的苦难只能从前生去找原因。她嘴里唠唠叨叨。回至香港,精神已经不太正常。间歇性发作。无钱就医。靠着政府的救济,勉强度日。


  也真是巧了,一个偶然的机会。她从一张报纸广告上又一次看到下地生命中那件玉佩的照片。它被描述为“乾隆时期的,不可多得的珍贵玉雕作品”。将出现在本地一场重要的拍卖会上。


  当她又一次看到这件晶莹璀璨的玉佩,放置在玻璃展柜里,向她展示着它高贵的翅膀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人与物,喜与悲之间一种不可抗拒的命运。


  她被命运捉弄了,仅此而已。


  如果当初没有写那封信,没有遇到那个人,没有佩戴上这件玉佩,那么她的命运又将是怎样呢?


  转过头去,缓缓走出门外,她知道自己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件民玲珑了。以后,它会飞去哪里,碰到什么样的新主人,带给他或她什么样的命运。今天谁也不能给出答案。


  她也永远无法知道了。那么凑巧的是。当她走到自动扶梯口的时候,她竟然又见到了他,这是她生命中第四度与他久别重逢了。四次相遇,相隔十多年。他一次比次帅气,而她一次比一次衰老。她开始彻底明白自己的命运,因为对她来说,生命中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在他的惊愕茫然中,她牵起了他的手。当他试图抗拒的时候。她说了句:“你还记得我们的那件凤玲珑吗?”


  他不说话,默默地跟着她。走上自动扶梯,从五楼开始,随电梯隆慢往下滑去。五秒钟之后,她感觉他手部的肌肉已经不那么紧张了,突然发力,扯着他一起从扶梯边上翻坠了下去。后面的人发出惊慌的尖叫,他们在一两秒钟之间,身体重重地摔在一楼的地板上,血溅五步,当场毙命。


  他们摔落的方向,据说正好在拍卖展厅的下方。



  九


  两天后的拍卖场上,拍卖师宣布,由于拍品玉佩的委托方意外身亡,这件拍品暂停拍卖。竞拍席上有人惋惜地轻轻叹息一声。那是位年轻漂亮的女士。从她中式衣服上别着的翡翠胸针和手腕上佩戴的羊脂白玉镯来看,她一定也是爱玉之人。而从她手里的竞投号牌来看,那件玉佩,已经是她心头之物了吧。



PS:文章是我从书上摘抄下来了的,可能会个错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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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狗鉴玉
...
图不够清楚呀,另外您要问啥问题呢.......
这个是新疆金丝玉吗?假还是真?...
这个颜色有可能是染的。我对金丝玉懂的也不深,呵呵。...
这个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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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大事帮忙看下这个是什么料子,谢...
是和田玉的,但看不准产地。这个图不够清楚,没法断定,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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